那件红风衣,是我PUBG里未完成的局,曾和队友约好拿下它,却因突发状况仓促下线,再登录时队友已散,风衣仍在原地图角落,如今偶尔打开游戏,还会下意识往那处跑,风衣未捡,队友难聚,成了我关于PUBG最遗憾的印记。
跳伞的轰鸣声还在耳机里震荡时,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件红风衣。
它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突兀地出现在废墟教堂的尖顶下,与周围灰败的砖墙、枯黄的野草格格不入,上一次见它,是在三年前的那个傍晚,夕阳把海面染成碎金,我和阿凯蹲在码头的集装箱后,他穿着这件捡来的红风衣,把仅有的一个急救包塞给我,说:“你先撤,我引开他们。”

我玩PUBG的第一年,是被阿凯硬拉进队的,那时候我连倍镜都调不明白,每次跳伞都精准落在敌人堆里,他总笑着说“没事,我捞你”,然后提着枪冲过来,把我从包围里拽出来,我们最疯的时候,连续一周每天打到凌晨,屏幕亮到发烫,耳机里全是他的喊叫声:“左前方有脚步!”“快捡红风衣!那玩意儿显眼,适合当诱饵!”
那件红风衣,是我们在萨诺地图的丛林里捡的,当时它挂在一个废弃营地的晾衣绳上,红得扎眼,像个陷阱,阿凯非要去捡,说“穿着它,敌人老远就能看见,咱们正好打伏击”,结果风衣刚到手,就被对面队盯上了,子弹像雨点似的扫过来,他拉着我在树林里钻了十分钟,最后躲在树洞里,两个人挤在一件风衣后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你说这破衣服,怎么这么招恨?”我当时喘着气问。
他隔着风衣拍我肩膀,声音压得很低:“因为它亮啊,就像咱们俩现在,虽然菜,但敢往人堆里扎。”
从那以后,红风衣成了我们的标志,每次捡到,他必穿,穿着它冲在最前面,穿着它跟人对枪,穿着它在毒圈里拉我起来,队友都说他疯,穿着这么显眼的衣服纯纯是活靶子,他却振振有词:“有红风衣在,我知道你会跟着我,你也知道我会护着你。”
后来阿凯忙起来,我们一起玩的时间越来越少,最后一次组队,是在艾伦格的机场圈,毒圈缩在中央的废墟里,我们被三个队夹在中间,子弹打光了,手榴弹也只剩一个,他把红风衣脱下来,扔给我:“你穿着,往左边跑,我往右边,分散他们注意力。”
我没听他的,穿着风衣往他那边靠,想跟他一起拼,结果一颗手榴弹飞过来,正好落在我们中间,我看着他的角色扑过来,把我往旁边推,自己被炸成了盒,屏幕上跳出“阿凯被淘汰”的提示时,耳机里只剩电流声,我穿着那件红风衣,蹲在他的盒子旁边,看着他的角色身上冒出的绿光,久久没动。
从那以后,我很少再玩PUBG,偶尔上线,也只会跳萨诺的废弃营地,看看那件红风衣还在不在,今天它又出现在教堂尖顶下,我握着鼠标的手有点抖,慢慢蹲过去,捡起它。
红风衣的建模还是那样,布料的褶皱里还沾着虚拟的尘土,像三年前那天,我们从树林里钻出来时,身上沾的草屑,我穿着它,往废墟外走,远处传来枪声,像当年那些追着我们的子弹。
这次我没躲,我朝着枪声的方向跑,就像以前无数次跟在阿凯身后那样,风从耳机里吹过来,带着虚拟的呼啸声,我好像又听到他喊:“快捡红风衣!”
我捡起了,可是跟我抢风衣的人,再也不会一边骂我菜,一边把我从敌人堆里捞出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