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藏着整个童年夏天的篱笆简笔画,线条简单却满是温度,画里的篱笆或许歪歪扭扭,却圈住了蒲扇摇过的晚风、冰棒化在指尖的黏腻,还有蝉鸣里晃荡的午后,它不复杂,几笔就勾勒出童年的松弛,成了记忆里软乎乎的符号,简单好看,也藏着再也回不去的热烈夏日。
粉笔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我蹲在姥姥家院子的阴凉里,把半截彩色粉笔按在地上,歪着脑袋画一道篱笆,先画一排直直的竖线,长短不一,像姥姥园子里那些高矮错落的竹竿;再在竖线之间添上几道横杠,弯弯曲曲的,是爬满篱笆的牵牛花藤——这就是我童年里最拿手的篱笆简笔画,简单,却装着满当当的夏天。
那时的夏天总过得很慢,日头把院门口的石板晒得发烫,我却能蹲在地上画一整个下午,画篱笆的灵感,原本就来自姥姥园子里那道真的篱笆,它不是整齐的木栅栏,是姥姥用砍下来的荆条、竹竿,还有些粗细不一的树枝,随手编起来的,篱笆上爬着牵牛花,紫的、粉的,像小喇叭似的对着太阳吹;还有我最爱的黄瓜藤,细细的卷须缠在荆条上,结出的小黄瓜带着刺,咬一口脆生生的甜。

我画的篱笆简笔画,总爱给它添上点“额外”的东西,比如在竖线旁边画个圆圆的太阳,涂成橘红色,边缘要画得毛毛糙糙的,像被风吹得晃悠的火球;再在篱笆底下画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,红的黄的,花瓣数不清,反正看着热闹就好,有时候画到一半,姥姥会端着一碗凉白开走过来,碗沿还沾着她刚摘的薄荷叶,她瞅着地上的画笑:“哟,这篱笆比我园子里的还热闹,连蝴蝶都要飞进来了。”
我还会给篱笆简笔画编故事,画里的篱笆是“秘密基地”的围墙,里面藏着我和小伙伴们的宝贝——玻璃弹珠、糖纸、半块没吃完的奶糖,有次邻居家的小宇蹲在我旁边看,我指着画里的篱笆说:“这道篱笆会‘咬人’,坏人进来就会被藤条缠住。”小宇信以为真,后来真的把他的塑料玩具车“藏”在了我画的篱笆里面,还郑重其事地说:“帮我看好啊,别让坏人拿走。”
后来我上学了,很少再回姥姥家,有次美术课,老师让画“我的家乡”,我提笔就画了那道篱笆简笔画:歪歪的竖线,缠缠绕绕的横杠,旁边添了个举着碗的姥姥,碗里飘着薄荷叶,老师把我的画贴在教室后面的展示墙,旁边写着一行字:“简单的线条里,藏着最暖的家。”
去年夏天再回姥姥家,园子里的篱笆还在,只是更旧了,荆条断了几根,牵牛花也少了些,我蹲在曾经画过画的水泥地上,拿出手机想拍张照,却看见地上还留着几道模糊的粉笔印——是小时候画的篱笆,被雨水冲得淡了,却还能看出竖线和横杠的模样。
原来有些东西,就像这道篱笆简笔画,不用画得有多好,不用有多精致,只要提起笔,就能想起那个满是牵牛花和薄荷叶的夏天,想起姥姥的笑,想起蹲在地上编故事的自己,它是我心里最软的那道线条,简单,却永远不会褪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