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半本彩照集里彩照的底色探究

liuying
外婆的半本彩照集里的彩照底色主要有两类:早年在照相馆拍摄的,多是渐变蓝或浅灰的冷色调纯色背景,简洁突出人物;后期随拍的生活彩照,底色多是自然场景,比如老家院中的青砖黛瓦、院外的田埂绿树,或是室内的暖黄墙面、铺着蓝格布的桌面,不同底色也暗合着照片背后不同的生活片段。

整理老家储物间的旧木箱时,我翻出了半本残缺的彩照集,封面是褪成粉白色的塑料皮,边缘卷着毛,像被岁月啃过的桑叶,里面的照片也缺了后半本,只零零散散夹着十几张,边角泛着黄,表面蒙着一层细细的灰,轻轻吹一下,灰粒便在阳光里打旋,像那些被遗忘的时光,终于肯露个脸。

最上面的一张,是外婆年轻时的模样,那是八十年代末的春天,她站在老家院子的桃树下,穿一件的确良的粉衬衫,领口翻得整整齐齐,两条辫子扎着红绸带,发梢搭在肩膀上,桃树开得正旺,粉白的花瓣落了她一头,她却没察觉,嘴角弯着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,盯着镜头的样子,带着点初拍彩照的拘谨,又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,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:“1989年春,县城照相馆”。

外婆的半本彩照集里彩照的底色探究

我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,那时候村里没人拍彩照,大家拍的都是黑白照,脸是灰的,衣服是灰的,连过年穿的新棉袄,印出来也只剩个轮廓,外婆为了拍这张彩照,攒了三个月的鸡蛋,每天天不亮就去鸡窝捡蛋,攒够一篮就背到镇上供销社换钱,再凑上卖菜的零钞,才够去县城拍一张。“那时候觉得彩照好啊,能看见衬衫是粉的,绸带是红的,连桃花的瓣儿都带着点嫩尖儿。”外婆晚年时,总爱摸着这张照片说,声音慢悠悠的,像浸在温水里。

往下翻,是外婆和妈妈的合影,妈妈那时候才三岁,扎着羊角辫,被外婆抱在怀里,穿一件小红鞋,鞋尖绣着小老虎,外婆的手托着妈妈的腰,手指上还沾着点做针线的顶针印,妈妈的小手抓着外婆的衣领,嘴里含着颗糖,嘴角沾着糖渍,照片背景是县城的公园,有个喷水池,水柱在阳光下折出淡淡的虹,远处的电线杆上,停着两只麻雀,这张照片的边缘折了一道深印,像是被反复摸过很多次,妈妈说,小时候她总爱抢这张照片,把脸贴在外婆的脸上,说“妈妈和外婆都红红的”。

再往后,是一张外公的照片,外公穿着中山装,站在田埂上,手里攥着一把稻穗,身后是金黄的稻田,天是淡蓝的,飘着几朵云,这张照片的色彩有点怪,稻穗的黄偏深,像晒焦了一点,天空的蓝也发暗,像是洗照片时出了差错,外婆说,这是外公唯一的一张彩照,那时候村里刚通了电,有个流动照相馆来村里,按一下快门收五毛钱,外公舍不得拍,是外婆偷偷给他报了名,用剩下的钱拍的。“他总说自己不上镜,拍出来脸黑,可我觉得好看,稻子黄,天儿蓝,他站在地里,就是最好看的。”外婆说这话时,眼睛会看向窗外的稻田,像在看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
照片的最后一张,是半扇门,门是红漆的,掉了几块漆,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,门把手上挂着一串辣椒,红得发亮,旁边还挂着半串大蒜,这张照片没有人物,只有半扇门,和门后的一小片院子,我问过外婆这是谁拍的,外婆说,是她自己,那时候她刚学会用傻瓜相机,是妈妈外出打工第一年寄回来的,她对着门拍了一张,想看看“红辣椒能不能拍得跟真的一样”,照片里的辣椒,红得很鲜艳,像一串小灯笼,照出了日子里的热乎气。

剩下的半本彩照,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,或许是搬家时落在了旧屋里,或许是被风吹走了,或许是被岁月悄悄藏进了某个角落,可这半本残缺的彩照集,却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那些蒙着灰的日子,原来彩照对那时候的他们来说,不只是一张照片,是攒了很久的期待,是想把喜欢的颜色留住的小心思,是把平凡的日子,染上一点鲜亮的光。

我把这半本彩照集抱在怀里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照片上,那些泛黄的色彩忽然鲜活起来——粉的衬衫,红的绸带,金的稻穗,亮的辣椒,还有外婆眼睛里的光,原来最珍贵的彩照,从来不是完美的,它带着残缺,带着岁月的痕迹,却藏着一家人最实在的温暖,像一颗糖,藏在旧布包里,打开时,依然甜得让人心里发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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