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小馆主打地道杀猪菜,菜品围绕杀猪宴传统展开,核心有现灌血肠,软嫩入味;酸菜白肉锅,酸香解腻;还有卤制猪肝、凉拌猪耳等冷盘,以及爆炒猪杂、排骨炖土豆等热菜,食材新鲜,做法家常,充满烟火气,是当地颇具口碑的风味小馆。
傍晚的风卷着槐花落进领口时,我又站在了巷口那家小馆的木门前,门楣上的红灯笼晃啊晃,把“李记小馆”四个字染得暖融融的,像奶奶往年腌腊鱼时,缸沿上凝的那层油光。
“老板,有什么菜?”我掀开布帘往里走,熟稔地问。

柜台后的阿婆正拨着算盘子,听见声音抬头,眼角的皱纹挤成朵晒开的菊花:“有刚从塘里捞的小鲫鱼,煎得酥酥的,连刺都能嚼;上午卤的猪耳,切得薄,拌上香菜和蒜末,香得能下三碗饭;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盘炒茼蒿,今天的菜嫩得很,掐一把都冒水。”
我笑着把布帘挂好:“还是老样子,鲫鱼要小份,猪耳少放辣,再添碗米饭。”
“好嘞!”阿婆应着,转身往厨房喊,“刚子,小份鲫鱼,少辣猪耳,快炒盘茼蒿!”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响,混着葱花的香气飘出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的老槐树影晃在桌面上,像谁用毛笔晕开的淡墨,邻桌坐了个穿蓝布衫的大爷,面前摆着一小碟花生米,一杯酒,正慢悠悠地剥着,他看见我,笑着点头:“这家店的菜,问‘有什么’,比看菜单实在。”
我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,那时刚搬来巷口,加班到深夜,饿得失魂落魄,撞进这家没挂菜单的小馆,慌慌张张问“有什么菜”,阿婆端来一盘热乎的青菜豆腐汤,说是“剩下的半棵青菜,加块嫩豆腐,滚了碗汤,暖肚子”,那汤鲜得很,我喝得鼻尖冒汗,一天的疲惫都顺着汗珠子散了。
后来才知道,阿婆的小馆从来没印过菜单,有人问“有什么菜”,她就报当天新鲜的食材——早上买的芹菜嫩,就说“炒芹菜,脆甜”;菜场处理的牛肚新鲜,就说“卤牛肚,刚焖好的”;连季节变了,菜色也跟着变,春天有炒槐花,夏天有凉拌黄瓜,秋天有炖萝卜,冬天有腊味合蒸。
“姑娘,你的菜齐了。”阿婆端着盘子过来,鲫鱼煎得金黄,鱼身上撒着点葱花,猪耳切得薄如蝉翼,茼蒿炒得翠绿,还冒着热气,我夹了一筷子鲫鱼,外酥里嫩,连鱼骨头都带着鲜;猪耳脆生生的,辣得刚好,嚼着嚼着能尝到卤料的香;茼蒿嫩得很,带着点清苦,解腻得很。
吃着饭,听见旁边有人问“老板,有什么菜”,阿婆又笑着报菜名,声音亮亮的,混着油锅的声响、算盘的滴答声,还有大爷酒杯碰桌面的轻响,凑成了巷口最踏实的声音。
我忽然觉得,“有什么菜”这四个字,从来不是简单的询问,它是阿婆每天早上去菜场挑菜的认真,是厨房里刚子颠锅的力气,是老巷里人们凑在一起吃饭的热乎气,是不管走多远,回来都能接住你的那点温暖。
吃完饭结账,阿婆说:“下次来,要是有新鲜的河虾,给你留一盘。”我笑着应好,掀帘走出去,风里的槐花香还在,红灯笼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暖融融的线,拴着巷口的小馆,也拴着这人间最实在的烟火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