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本科指在已有本科学历基础上,再次攻读的本科专业学历,对作者而言,这是一场始于热爱的重启:或许是对原有专业缺乏热情,抑或对新领域怀揣纯粹向往,于是跳出固有舒适区,以热爱为驱动重新开启本科阶段学习,既是对个人兴趣的追随,也是一次勇敢的自我成长与方向调整。
32岁那年,我抱着一摞厚厚的教材走进大学校园时,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,周围是刚结束高考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“00后”,而我,是个已经工作七年、拿着管理学第一本科文凭的“大龄新生”。
故事的起点要追溯到大学毕业前的那个冬天,当时我在一家企业做行政实习,每天被报表、会议纪要和琐碎的协调工作填满,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某个加班的深夜,我翻出高中时的日记本,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图书馆借阅卡——背面写着“想读汉语言文学”,那是我曾被现实压下的梦想:高考填报志愿时,家人说“管理学好找工作”,我便顺从地划掉了汉语言文学,在第一志愿栏填了工商管理。

工作后的几年,我试过用业余时间弥补遗憾:报过线上的文学赏析课,买了一整套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选,甚至试着写过短篇故事,但每次想深入研究时,总觉得缺乏系统的知识框架——分析《红楼梦》时理不清脂砚斋评本的版本脉络,写散文时总在“抒情”与“说理”间摇摆,想尝试文学评论,却连基本的理论范式都摸不准。
“要不要读个第二本科?”这个念头冒出来时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,意味着我要重新经历高考般的入学考试,要在工作之余啃下十几门专业课,要放弃几乎所有的休闲时间,甚至可能面临“学了没用”的质疑,但那个深夜,我看着书架上翻得卷边的《鲁迅全集》,突然想起实习时带我的前辈说过的话:“有些事现在不做,一辈子都不会做了。”
决定报考后,我开始了“黑白颠倒”的备考: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文学常识,晚上下班后刷论述题,周末泡在图书馆整理笔记,半年后,我顺利通过了成人高考,被一所高校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。
读第二本科的日子,是我成年后最“充实”的时光,工作日的晚上,我要赶去学校上夜课,冬天的傍晚寒风刺骨,我骑着电动车裹着厚羽绒服,书包里装着教材和笔记本,有时遇到加班,只能在地铁上快速扒几口饭,再抱着电脑赶作业,有一次,我因为白天工作太累,晚上上课趴在桌上睡着了,醒来时发现同桌的女生给我盖了件外套,课本上还帮我补了半页笔记——那个比我小十岁的女孩,后来成了我课程小组的搭档,我们一起讨论《呐喊》里的国民性,一起修改课程论文,她总说:“姐,你对文学的劲儿,比我们都足。”
最难的是平衡工作与学习,有段时间,公司要做年度预算,我连续一周加班到凌晨,同时还要准备现当代文学的期末考试,那天晚上,我在办公室里一边做财务报表,一边在草稿纸上背“茅盾文学奖的获奖作品”,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——不是因为累,是怕自己撑不下去,但当我翻到课本里史铁生的“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”,又突然红了眼:这点难,和真正的困境比起来算什么?
三年的时间,我啃下了《古代汉语》《文学理论》《比较文学》等十几门课程,每一本教材都被我画满了重点,笔记写了整整五本,毕业论文时,我选了自己最感兴趣的“张爱玲小说中的女性意识”,从选题到定稿,前后改了七稿,指导老师说:“这篇论文的深度,不比很多全日制本科生的差。”
拿到第二本科的学位证那天,我站在学校的银杏道上,看着身边的年轻同学拍照留念,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,我抱着教材走进校园的样子,有人问我:“花这么多时间和钱读第二本科,值得吗?”
我想,值得的,它不是一张用来“镀金”的文凭,而是我对自己年少遗憾的弥补,是一场始于热爱的“重启”,现在的我,依然做着原来的工作,但业余时间会写文学评论,会给杂志投散文,甚至开了一个小小的公众号,和喜欢文学的朋友分享读书心得,那些曾经“空落落”的时刻,渐渐被文字填满。
原来,人生从来不是“一条路走到黑”,第一本科教我如何在社会中生存,第二本科教我如何与自己的热爱相处,这场“大龄求学”的经历让我明白:无论多大年纪,只要心里有光,随时都可以为自己的人生,再开一扇窗。
